一

每年初春

杜鹃花准时点亮山林

母亲叫上我和弟弟

上山摘花

回家后

母亲清洗花瓣

反复晾晒

一连忙上好几天

八十年代

酸甜的花脯

填补着童年饥饿的胃

母亲常说

要记住乡间每一棵树的名字

它们都是我们的亲人

二

除夕之夜

昏黄的煤油灯

浸润在满屋的花香中

打那年起

每年春节前夕

父亲都会爬上山头

折几枝杜鹃回来插着

多年以后的一天

我从母亲口中得知

1988年除夕日

父亲一大早就出门

借钱去了

傍晚时分

两手空空的父亲

带回几枝杜鹃花

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

他只字未提

为这个秘密

父亲已经守了三十多年

三

在高山大地安置点

小娟和丈夫正在楼下忙碌

种在新鲜泥土中的

是从故乡带来的杜鹃花

它将在这里

开始新的生活

有风吹来

小树的影子

在白墙上晃动

小娟拄着锄头

对一旁培土的丈夫说

明年

这棵杜鹃花

就和我们的儿子一样高了

四

我们只是一群

闯入马厂梁子的不速之客

就在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

迎面走来一队送亲队伍

一朵杜鹃

叫醒整个山坡

成千上万的杜鹃花

举着唢呐

一路高歌

欢送着姐姐

去往另一个村庄

五

远在浙江的未婚妻打来电话

询问近况

并又一次追问婚期

杨云挂掉电话

在灯下

埋头写着乡村振兴日志

那一夜

实在太长了

他梦见园区里的红豆杉已经长大

结出的万颗红灯笼

把方圆十里的山谷照得通红

当年他的坚决与不辞而别

像一把锉刀

一次次地捅向他的胸口

他对未来写下的承诺

脚下的这片土地

一定了如指掌

六

那年我去花朗中心校

看望一个抗癌少年

我们站在那棵古红豆杉树下

相拥而别

时隔多年

脑海中总是浮现出

少年干净的双眼

我一直记得少年说的话

我们不能

站在一棵树下哭泣

大树听见我们的哭声

它就会忘记生长

七

在赤水源银厂坝

生长着

一棵红豆杉

据考证

树龄已逾千年

从宋朝走来的树

历经劫难

活下来

他守护着村庄

见证农村的每一次蜕变

见证一代代人的

老去与新生

人世的幸福

是比不过一棵树的

八

一棵树

究竟要长多高

才能够到天空

一棵树

究竟要把根扎多深

才能抱住脚下的泥土

在镇雄

我们每一个

都是一棵树

只要我们站在一起

我们就能长成一片森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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